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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基因在法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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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法国南部的波尔多地区距离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省只有200多公里远,属于同一个气候带,都是玉米螟曾经肆虐过的地区。农场主克劳德·梅纳拉(Claude Menara)在他新建的库房里接待了本刊记者,这座库房是用来安置大型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的,屋顶装有一整排太阳能电池板,除了自用外还可以把多余的电以很高的价格卖给电网。法国政府在这方面相当激进,为发展新能源创造了很多便利条件。 
  但是,在转基因领域法国政府就很保守了。“我早在1992年就听说转基因玉米了,当时我去美国考察,看到了这种新作物,经过了解后我预感到这将是农业的未来,便和一家种子公司合作,于1998年在自家农场种了5公顷MON810试验田。”梅纳拉告诉本刊记者,“这件事是经过当年执政的法国社会党,以及身为绿党成员的环境部长批准的,是合法行为。” 
  梅纳拉说,他的农场总面积为450公顷,其中380公顷种的是玉米。玉米螟猖獗的那几年,每公顷每年平均减产0.5~2吨。种了转基因抗虫玉米后,不但保住了收成,且新品种抗倒伏性能好,玉米颗粒脱水快,干燥成本大大下降,霉菌的问题也解决了。可惜的是,梅纳拉只种了一年转基因玉米,禁令就下来了。“1996年爆发的疯牛病在法国民众中引起了恐慌,来自民间的针对食品安全监管体系的质疑声铺天盖地,法国政府应接不暇,没有对转基因做出合理的解释,只好在1998年底颁布了禁令,终止了转基因玉米在法国的种植。”法国国家科研中心(CNRS)主任马塞尔·昆茨(Marcel Kuntz)博士对本刊记者说,“有人借机指责法国政府不负责任,盲目引进转基因技术,这是完全没有根据的。事实上,法国科学界早在1986年就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研究转基因农作物的安全问题,1989年又成立了另一家机构研究同样的问题。所以说法国科学家和政府对此都早有准备,甚至是比其他新的农业技术准备得更加充分。” 
  虽然政府下了禁令,但研究还是可以进行的。2001至2004这四年间,法国玉米种植者协会(AGPM)、法国应用农学研究所(ARVALIS),以及其他一些法国科研机构在“生物技术作物评估计划”(POECB)这一项目的支持下在法国做了大量大田试验,证明转基因玉米非常安全。法国政府实在找不出理由继续禁止,于是2004年底解除了禁令,梅纳拉便又得以种上了转基因玉米。 
  “因为法国民众的普遍反对,法国农民种的转基因玉米没办法在本国销售,只能卖到西班牙。西班牙用这种玉米喂养出来的肉禽蛋再返销到法国,这实在是一件非常荒诞的事情。”梅纳拉对本刊记者说,“事实上法国畜牧业一直在进口来自美国、巴西和阿根廷的转基因玉米和大豆,只因为饲料进口商的势力太强,运粮船卸货时都有保安把守,反转组织不敢去找他们的麻烦,只好把气撒在了我们这些势单力孤的农民身上。” 
  2005年10月,在AGPM的请求下,梅纳拉开放了自家农场供媒体记者参观,没想到大祸从此临头,他一家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。 
  “法国民众通过媒体知道我在种转基因,于是各种死亡威胁接踵而来。法国反全球化运动的标志性人物、欧洲议会议员若泽·波维(José Bové)带了300多人来我的农场抗议,绿色和平组织也把我的名字放在它网站上的‘恶人’一栏里,派了8名成员铲去了我种植的一些玉米,还在我的田里做了一个直径50米的大圈,中间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图案,在空中都可以看到,以此想让人更容易找到我的农场。”梅纳拉对本刊记者说,“我的所有种植行为都是合法的,于是我找警察帮忙,要求保护,但警察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间接纵容了这种非法行为。我觉得法国警察这么做是有政治原因的,无论是萨科齐还是奥朗德都需要选票,而法国的绿党势力很强,谁也不敢得罪他们。” 
  “法国有个‘收割志愿者’(Faucheur Volontaire)组织,笼络了一批无政府主义者,到处破坏农民和科研人员的转基因试验田,法国的有机农场和绿色和平等环保组织是他们的幕后支持者。”AGPM副主席席琳·杜洛克(Celine Duroc)对本刊记者说,“法国警察一直在纵容这种行为,部分原因在于法国记者们一直在报纸上为这种行为叫好,警察不敢得罪民意。” 
  即使面临如此大的阻力,法国的转基因玉米种植面积仍然在增加。2006年首次放开种植后,法国农民只种了5000公顷,结果表明,每公顷可以减少0.5吨的虫害损失,为农民增加100欧元的经济收入,于是第二年种植面积就增加到了2.2万公顷。照这个速度发展,要不了几年法国境内受玉米螟影响的67.5万公顷玉米地很可能都会变成转基因的。 没想到,2007年底法国政府又下了一道命令,再次禁止在法国种植转基因玉米。欧盟允许各成员国单独禁止转基因农作物的种植,但必须提供科学的理由。法国政府无法提供科学理由,于是AGPM两次向欧盟相关执法机构投诉,两次都获胜。今年8月AGPM再次向法国最高行政法院(Conseil d’état)投诉,再次获胜。但是法国政府依然不肯撤销禁令。 
  “这张禁令是萨科齐为了保住法国核电,和环保组织达成的一个秘密交易。”昆茨博士对本刊记者说,“核电是法国经济的支柱,萨科齐绝对不敢得罪,只好牺牲转基因,以换来法国环保组织对核电的宽容。” 
  据昆茨介绍,2006年法国举行总统大选时,萨科齐是唯一没有公开发表反对转基因言论的总统候选人,因为他本人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件事。但是当选总统后,他必须安抚国内的环保势力,而当时法国绿党对核电很有意见,准备发动大规模的抗议行动。法国的核电是由法国国家电力公司控制的,发电量占全国总发电量的80%以上,其中一部分多余的电力还出口到周边国家,是法国经济的重要支柱。萨科齐不敢得罪核电,便召集环保人士开了一个闭门会议,用转基因作为诱饵,换来了环保组织对核电的沉默。闭门会议结束后,萨科齐又召开了一个公开的环保大会,向法国民众宣传自己的环保理念。就在这次公开大会上,他宣布禁止转基因玉米在法国的种植。 
  “坊间对这个秘密协议一直有传言,但没有证据。‘维基解密’率先公布了会议纪要,但还是有人不愿相信。”昆茨对本刊记者说,“今年6月25日出版的《回声报》(Les Echos)刊登了弗朗索瓦·菲永(Fran~ois Fillon)接受记者采访时提供的证词,终于证实了这件事。菲永是萨科齐政府的总理,亲自参加了那个秘密会议。” 
  就这样,法国的转基因产业被一个政治交易谋杀了。 
  “这件事背后是两种生存哲学的对抗,在法国表现得格外强烈。”昆茨对本刊记者说,“在法语里,‘农民’这个词有两个不同翻译,一个相当于英文的Farmer,意思是为了挣钱而种地的人,另一个相当于英文的Peasant,意为自给自足,不靠任何人,不买任何东西的人。后一种概念代表了法国人心目中的理想的农民形象,这就是很多法国人为什么反对全球化,不相信自由市场的原因。当年杂交种子刚刚进入法国的时候,也曾遭到过很多法国人的反对,认为这种技术剥夺了农民自留种子的权利。但是后来他们发现,杂交种子的优势太明显了,这场反杂交种子的运动便自行消亡了,如今这场关于转基因的斗争其实就是在重复上次那场战争。” 
  “另一个很有意思的法语词就是Produit de Terroi,这个词很难翻译,大意是说每块土地都有属于自己的神秘特性,这块土地上出产的东西别的地方无法复制。”昆茨继续说,“这个概念帮助法国人赚了很多钱,葡萄酒就是最明显的案例。法国的有机农业领域之所以如此发达,与这个概念有很大的关系。他们认为转基因毁掉了这个概念,所以才会如此反对。” 
  “法国农业过去确实是自给自足的。‘二战’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,法国农民坚持传统的耕作方式,不使用化肥和任何化学制剂,也不用拖拉机,可以说非常环保。”梅纳拉对本刊记者说,“但是后来法国人口迅速增加,光靠这种方式养不活这么多人了,只有对外开放,扩大生产规模,引入机械化生产方式和化肥农药,法国的粮食问题这才终于得到了解决。” 
  结束采访后,梅纳拉带着本刊记者参观他的家。这是一幢石头房子,本身有100多年的历史,建在一个年代更为久远的水车上。梅纳拉很喜欢这座老房子,打算在这里一直住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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